《礼记◆郊特牲》第十一（31）
发布日期：2025-11-23 07:10 点击次数：165
31、天地合，而后万物兴焉①。夫昏礼，万世之始也②。取于异姓，所以附远厚别也③。币必诚，辞无不腆④，告之以直信⑤。信，事人也，信，妇德也⑥。壹与之齐⑦，终身不改，故夫死不嫁。
男子亲迎，男先于女，刚柔之义也。天先乎地，君先乎臣，其义一也。执挚以相见⑧，敬章别也。男女有别，然后父子亲，父子亲然后义生，义生然后礼作，礼作然后万物安。无别无义，禽兽之道也⑨。
婿亲御授绥⑩，亲之也。亲之也者，亲之也。敬而亲之，先王之所以得天下也⑪。
出乎大门而先，男帅女，女从男，夫妇之义由此始也。妇人，从人者也：幼从父兄，嫁从夫，夫死从子。夫也者，夫也⑫；夫也者，以知帅人者也。
玄冕斋戒，鬼神阴阳也⑬。将以为社稷主，为先祖后，而可以不致敬乎？
共牢而食，同尊卑也⑭。故妇人无爵，从夫之爵，坐以夫之齿⑮。器用陶匏⑯，尚礼然也，三王作牢，用陶匏。
厥明，妇盥馈⑰。舅姑卒食，妇馂余，私之也⑱。舅姑降自西阶，妇降自阼阶⑲，授之室也。
昏礼不用乐，幽阴之义也⑳。乐，阳气也。昏礼不贺，人之序也㉑。
【注释】
①天地合，而后万物兴焉：这是个大题目。夫妇合，而后生子，则是题中应有之义。
②夫昏礼，万世之始也：昏，通“婚”。有婚礼然后成夫妇，有夫妇然后有父子，父子传世，所以是万世之始。《哀公问》作“万世之嗣”，二者互补，其义乃足。
③取于异姓，所以附远厚别也：《曲礼上》第26节：“取妻不娶同姓。”附远，与血缘关系疏远的氏族互相联系，以防止习俗轻慢淫秽，附，托。厚别，严格区别同姓。因为同姓不婚。
④币必诚，辞无不腆：币，聘礼。参见《曾子问第七》第9节“纳币”：男方向女方交纳聘礼。又叫“纳徵（zhēng）”，徵，成也，纳过聘礼之后婚事就算定下来了。这相当于今天的订婚。古婚礼分六个步骤，即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币、请期、亲迎，叫做“六礼”。诚，谓所赠礼物必可实用，这样来教女以诚信之义。不腆，谦辞，犹言不丰厚，浅薄。
⑤告之以直信：即，以直信告之。币诚、辞腆就是以正直诚信告妇。
⑥信，事人也，信，妇德也：诚信，是立身的根本。诚信，是妇女的品德。事，犹立。
⑦壹与之齐：郑玄说：“齐，谓共牢（新郎新妇共食一牲的礼仪；泛指夫妻共食。牢﹐祭祀用的牺牲。见⑭注）而食，同尊卑也。齐或为“醮”。
⑧执挚以相见：挚（zhì），本意为古代初次求见人时所送的礼物，见面礼。此指亲迎那天婿执的雁。按，男子亲迎，当执雁为见面礼。男到女家后，当升堂至女子房门前，奠雁，然后下堂出门，接着妇即随男子而去。《说文》：挚亦作贽。以禽作六挚。孤执皮帛，卿执羔，大夫执雁，士执雉，庶人执鹅，工商执鸡。
⑨无别无义，禽兽之道也：《曲礼上》第6节：“夫唯禽兽无礼，故父子聚麀。”聚麀，喻父子共妻，上行下效。
⑩婿亲御授绥：绥，登车时拉手的绳子。案，婿亲迎时，要亲自为女驾车，待车轮转够三周，再由御者代之。
⑪先王之所以得天下也：郑玄举的例子是周代的祖先太王王季和周文王。
⑫夫也者，夫也：夫也，有的本字作“傅也”，夫，通“傅”，师傅。下同。
⑬玄冕斋戒，鬼神阴阳也：玄冕：大夫以上所穿的祭服。此指亲迎时所着之服。阴阳，谓夫妇。
⑭共牢而食，同尊卑也：这个“牢”，主要是指一个分作两半的完整的小猪，盛放在一个俎上。注意，绝对不能把左右两半分置于两俎，那样就做不到夫妇同尊卑了。因为周人的习惯是以牲牢的左半体为贵，右半体为贱，左右半体分置就等于有一个俎贵，有一个俎贱，不论夫妇谁得到贵俎或贱俎，总要有一人是贵，一人是卑。而如果左右半体共置一俎则无此弊。这个道理，清人郑珍的《仪礼私笺》讲的最为明白。另注：牢，俎。案，婿将妇亲迎到家后，要同妇共吃一顿饭，席间设有三俎，分别盛着豚、鱼、腊，由夫妇共食，因此称这顿饭为“共牢而食”。
⑮坐以夫之齿：齿，年龄大小。古时饮酒等活动，按辈分排座次，同辈之间按年龄大小。
⑯器用陶匏：陶匏（páo），泛指食器。
⑰厥明，妇盥馈：馈：谓行馈食礼，即向舅姑进食。“厥明”至“授之室也”：这几句话讲的是嫡妇之礼。若非嫡子之妇，则无此礼。又，“妇盥馈”三字，有的版本无此三字，说者多以为是衍字。
⑱妇馂余，私之也：馂(jùn)，吃剩下的食物。私，犹言恩。
⑲舅姑降自西阶，妇降自阼阶：案，阼阶是主人尊者升降之阶，而此处相反者，其义就在下文所说“授之室也”。
⑳昏礼不用乐，幽阴之义也：案，古人认为乐属阳而婚礼属阴，不得以阳干阴，以便体现“幽阴之义”。
㉑昏礼不贺，人之序也：序，犹代。案，婚礼的实质是传宗接代，它意味着新的一代将要诞生，老的一代将要谢世，即己将代父，而又将生子以代己，用这种眼光来看，婚礼就不值得庆贺。《曾子问第七》第9节：“取妇之家，三日不举乐，思嗣亲也。”就有这个意思。
【译文】
天地之气相合，而后生出万物。婚礼，是后世子孙万代的开始。娶异姓女子为妻，这既是为了和血缘关系疏远的人家结亲，也是为了严格区别血缘相近的族人。男方向女方献纳的礼品一定要诚信不欺，讲究实用，而且不说“礼物不丰厚”之类的客套话，要以正直和诚信直言告诉她。诚信，是立身的根本。诚信，是妇人的德性。 一旦和丈夫同牢而食，则终身不改变，因此丈夫死了也不改嫁。
成亲的那天，男子亲自到女家迎娶，从女家出来以后，男的要先走一走，女的随后跟着，这体现了男性刚而为主，女性柔而顺从的意思，如同天先于地，君先于臣，意思都是一样的。迎亲的时候，男子要拿着见面礼与女子相见，这样来彰明夫妇当相敬而又有别的意思。男女有别，然后父子才能相亲。父子相亲，然后产生出有关父子关系的原则。父子关系的原则产生了，然后礼才据以制定出来。礼制定出来，然后万物各安其所。无区别而又无原则，那是禽兽的相处法。
从女方家中出来，婿亲自为妇驾车，让车子往前走三圈，然后又亲自把登车的引绳交给妇，这样做是表示对妇的亲爱。对妇亲爱，就是使妇对己亲爱。夫妇相敬而又相亲，这是先王之所以取得天下的重要原因。
从女家大门出来以后男的就一直在前，男的领着女的，女的跟着男的，夫妇关系的原则，也就由此开始建立。妇人，是顺从人的人：幼小时顺从父兄，出嫁后顺从丈夫，丈夫死了就顺从儿子。夫，就是丈夫（师傅）。丈夫（师傅），就是用智慧来领导别人的人。
身穿祭服斋戒而后亲迎，是以祭祀鬼神的虔敬态度来对待夫妇婚礼。将与妇共同做祭祀社稷的主祭人，并为祖先生出后继人，而可以不用虔敬的态度来对待婚礼吗？
成亲的当晚，夫妇共俎用餐，表示尊卑相同。因此妇人没有爵位，只是随从丈夫的爵位，坐次也依照丈夫的序列。共餐时用陶制的食器，上古以来的礼就是这样，三王时代制定了夫妇共俎之礼，而食器仍用上古的陶器。
成亲次日的黎明，妇要盥洗而后去向公婆行馈食礼。公婆吃罢，妇吃剩余的食物，这体现了公婆对妇的恩惠。行馈食礼后，公婆从西阶下堂，妇从阵阶下堂，这是表示将把主持家务的权力授给妇。
婚礼不用音乐，因为婚礼属于幽阴之事，而音乐则属于阳气。婚礼不庆贺，因为结婚就意味着新陈代谢，下一代将要产生，上一代将要衰亡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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